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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苏金海访谈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傅德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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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金海访谈  发帖心情 Post By:2010-9-27 23:21:10

苏金海访谈

时间:2008年7月30日上午
地点:南京苏金海先生寓所
受访人:苏金海(中国书协篆刻委员会委员、南京印社副社长、全国六届篆刻展评委)
访谈人:傅德锋

 
傅德锋:苏老师您好!见到您很高兴,同时也很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我这次到南京来,主要目的是请教学习。您是我非常敬重的书法篆刻家,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您就和韩天衡、王镛、李刚田、石开等几位先生同时在篆刻界确立了自己的位置,请您介绍一下自己早期的艺术经历。
 
 
苏金海:好的。我出生在一个工人家庭,我父母在文学艺术方面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影响。但由于其他原因,我从小就喜欢艺术,比如音乐啦、美术啦、文学啦等等。至于说到自己学习书法篆刻,我记得大概从1973年就开始了。但这和现在的年轻人相比还不算早,1973年我已21岁,现在好多人从十几岁就开始学刻印了。在学习篆刻之前,我的兴趣很广。喜欢吹竹笛、拉二胡、拉琴,喜欢写新诗、散文、杂文等等。除此之外,还喜欢足球、考古、播音(就是搞一些朗诵)。兴趣虽然很广,但是这些都没有搞成功。你比方说我搞文学作品写作,在给报刊投稿的时候就没有获得成功。为什么没有成功呢?因为在1973年前后,我们国家的文学期刊极少,只有《诗刊》《人民文学》《人民文艺》这三大杂志,它不像现在,每个省都有很多文学类的报刊杂志。现在你要爱好文学,可以去上文学培训班什么的,但是过去没有这个情况。而我作为一个初学者,又怎么可能轻易在这三大杂志上发表自己的作品呢?这里面差距很大。我想学考古,但也因为各种条件的限制未能如愿。总的来说,那时候自己虽然爱好广泛,但学习、生活条件很差,不具备起码的便利,最后都没有搞成。直到1973年,我遇到了一位老师。他是我上小学六年级时的语文老师,也是我们的班主任。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一位青年书法篆刻家。当时因为我还是个小孩,还不懂得这些。他在教学当中对我们的要求很严,我当时印象比较深。1965年我小学毕业,进入我现在的工作单位(就是南京第四中学)上初中,直到1973年我才知道这位老师(擅长书法篆刻)的具体情况。时隔8年,我又去找他。
 
 
我是1970年参加工作的,是老三届的最小的,高中毕业后留校工作。我在第四中学上学,又留在第四中学工作。70年到73年当中的两、三年时间,作为青年教师,我一边从事教学,一边进行自学(就是学习书法篆刻),但我当时纯粹是一个门外汉,什么书法、篆刻名家,我一个都不知道。在73年年初,玄武湖举办一次庆春节南京市书法篆刻展览,我当时看到了徐昌先生的篆刻作品,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像高二适、萧娴我一点都不了解,就认得一个徐昌,因为他是我以前的班主任,是我的老师。之后,我就想办法与他取得了联系,最后终于在一所小学里面见到了他。(8年以后)我们再次见面,徐先生还是记得我这个学生的,因为我那时是班长,是学生干部,他有印象。我给他说,我想跟他学习刻印,他答应了。在这之前,我自己乱刻了一段时间。从那时到现在我一直都坚持刻印,从来没有间断过。我学习篆刻的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傅德锋:您从一个普普通通的书法篆刻爱好者成长为一位卓有建树的书法篆刻家,当中必然有很多丰富的人生经历以及对艺术与人生二者之间的深刻的体会与感悟,您能具体谈谈吗?
 
 
苏金海:是有一些想法。我总结有三点:第一,我在书法篆刻方面从21岁起到现在从来没有间断。虽然21岁起步并不算早,但我能自始至终一直坚持,这种情况是比较少的。很多人往往因为各种原因,中途都会中断。比方说他经商一段时间,然后又开始搞,有的甚至要中断好多次;第二,我的工作单位一直保持不变,也就是说,我从来没有跳过槽。但有的人参加工作一段时间,就又开始活动了,又要寻找新的工作单位。我觉得跳槽跳得多,工作环境可能会越来越好,这当然是好事,但是也有弊端,因为他在活动新的工作单位的这一段时间肯定要分散精力,要中断学习。而且到新单位以后,还存在一个适应新的工作环境的过程,显然也会影响到学习,如此反复多次,就会大大影响自己在艺术研究方面的进展;还有一点不太好讲,就是婚姻问题。我在这方面很专一,从来没有发生过波折和变化。我觉得如果婚姻生活不稳定的话,你结了婚又离婚,离了婚又结婚,必然牵扯到自己的精力、时间、情绪等等。再加上经常跳槽,有时换了一个新单位又不能适应,再换一个新单位,换来换去,这样会对自己的学习研究非常不利。而我一直坚持这“三个不动”,就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学习、生活和工作环境,能够比较专心地进行自己的艺术研究,尽量不受其他因素的干扰。
 
 
傅德锋:相比于同一时代的其他书法篆刻家,您在人们的印象当中一直都显得比较低调。但这种“低调”不是指您的艺术追求,而是指在包装宣传方面。您也因此给人们留下了不够活跃的印象。不知您本人是如何看待这一问题的?
 
 
苏金海:这个问题我是有自己的看法和考虑的。我从1973年学习篆刻到现在,经历了三十多年,在这三十多年的历程当中,自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辈到现在取得了一点小成绩,我对新时期全国书法界发展的整体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因为我亲身经历了这个发展过程。根据我的体会,我觉得社会上存在很多不太公正的现象。比方说,一个人成功了、成名了,有的是名副其实,有的是名不副实。我认为这除了艺术水平之外,还有影响书法篆刻家成名的四个因素,哪四个因素呢?
 
 
一、供职单位。供职单位对一个从艺者至关重要,所以我把它排在第一位。最好是专业艺术院校,比方说南京艺术学院、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中央美院、浙江美院。其次是普通高校艺术院系,比方说南京航天航空大学艺术学院。然后就是书协、文联、书画院等等,这些码头都不错,你在这些单位里面任职,会有很多便利,其优越性十分明显。
 
 
二、职称和职务。职称和职务对一个人的艺术发展关系也很大。像教授、研究员、博导、硕导,这些目前都是比较吃鲜的。再就是艺术学院的院长、副院长、书法研究所所长、书法系主任、书法研究中心主任、书法院院长、篆刻院院长等等。具备这些职称和职务的人士,他的起点就比较高,其拥有的便利不言自明。
 
 
三、居住城市。一个人所居住的地域对自身的发展影响很大。像我生活在南京,而南京是东南地区比较发达的省会城市,比你们西部地区要好,南京比兰州要好,但你在张掖,那比兰州还要差。最好是北京,其次是上海,然后是沿海发达地区省会城市和其他各省省会城市。因为这些城市是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中心,它的发达程度不一样,因此对一个人的成功会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
 
 
四、社交能力。一个人活动能力、交际范围以及结交品位的高低也很重要。你如果能结交书法篆刻界的名流、评委,或者拜他为师,或者得到他们的赏识和提携,这反映出一个人的交际能力,比方说我和你,我认识的书法篆刻界的名流比较多,你认识的少,我就要占优势,你就要吃亏。我拜师我拜启功、沈鹏,你拜你们本省甚至本地的一个名家,我在外面做宣传、活动介绍时就比较占优势,你可能面临的困难就多一些。这绝不是通常所说的“拉虎皮扯大旗”,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以上四点,我觉得对一个从事书法篆刻的人来说十分重要,可以说是书法篆刻家成名的四大要素。因为我非常清楚这几点,也很明白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这四个条件我没有占全,第一,我供职单位就不行,只是一个中小学教师,像很多人也在一些基层单位,比如中小型企业等等,我们的出身和社会地位都比较低微,这和出身高贵、社会地位高的人无法相比。我只是在南京市艺术团体里面担任一些小职务,像南京市书协副主席、江苏省甲骨文学会副会长等,稍微占一点点,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主要(吃鲜)的是省书协主席团成员,我连省书协理事都没有。现在社会看某一个人的作品“含金量”,看作品价格,都要看是否是省书协主席、副主席,理事都没什么用。在南京来说,市级的书协主席团成员都是不行的,最好是省级书协主席团成员。我所在的居住城市也不算差,南京虽比不上北京上海,但却是东南地区发达城市,又是江苏省的省会,这一点还可以。我的社交能力一般化,很普通,属于中下等。要活动的话就得争取机会经常到处跑,但我本人很“懒惰”,不怎么往外跑。我最南到杭州,最西到西安,东北到沈阳,其他地方都没有去过。不像人家有的人经常坐飞机到处跑,所以我的活动范围很有限,这对活动能力是大有影响的。活动能力大的人展览一路地搞,媒体不断地跟踪报道,造的声势很大。而我觉得自己没法和他们相比,因为我的条件属于一个中等偏下的水平。一方面,我首先将书法篆刻作为一种修身养性的手段;另一方面,如果要靠这个介入社会的话,要定位好自己,存在哪些优势和劣势,如何扬长避短,要根据自己的性格进行调整。要让自己的行为方式、处世方式适应周围的环境。
 
 
另外,我平时看书比较杂,特别对一些名人传记比较关注。我觉得能够从他们的奋斗经历当中获得很多启发。我记得有两句话说得非常好,大概意思就是,条件差的人和条件好的人在社会上取得同样的名声和成绩,那么,条件差的人的实际水平要高于条件好的人,这句话对我影响很大。因为一个条件差的人要想取得和条件好的人同等的成绩和社会声名,他必须付出比条件好的人数倍的努力。还有一句说的是,地位低贱的人和地位高贵的人在社会上受到同样的尊重,地位低贱的人靠的是人格魅力。我觉得这个意思非常好。我个人在现实生活当中也有很多这方面的遭遇和体会。我做什么事,一贯本着与人为善的原则,一般不会和别人去进行刻意的争夺和计较,我可以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去达到自己的目的。我觉得,至少对于我个人来说,正确处理好与同道、同事之间的关系,在一种相对和谐友好的氛围中寻求发展才是一条比较可行的路子。
 
 
傅德锋:您刚刚谈的这些问题都比较实际,尤其对处于弱势的书法人具有很强的提示和指导意义。您这种处世为人和作学的心态比较实际,但也很超脱,富有智慧,也可以说是老子“无为而治”思想的一种具体体现。您尽管在处世上看上去很低调(当然也可看作是弱势人群的一种自然的选择),但从您的谈话中分明能感觉到您在研究作学方面的高昂与精明。请您就此再具体谈谈。
 
 
苏金海:因为我很清楚自己的客观条件,我的单位不是专业单位,在各个方面有一定的限制,所以我针对这一情况,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研究发展方向。前人讲过“艺贵专一”,对于专业单位工作的人来说,他条件好,时间多,可以同时搞几个项目,既可以做书法家,也可以做画家,还可以做篆刻家。但我条件差,时间相对有限,我就只能抓一项,突出重点。所以我首先选择篆刻进行重点突破,这样在精力、时间等各方面的投入会有一个相对好的保障。我如果面面俱到,全线出击,一开始肯定搞不好。现在有一些人诗书画印同时都搞,条件好的,基本也能搞好,但如果条件不好,那就什么都搞不好。我的条件不好,我可以专攻篆刻。其他方面固然不能和他人相比,但我有信心在篆刻方面做得比较好一些,篆刻一项做好了也一样可以在社会上立足。人家用了三年时间搞,我用十年时间,扬长避短,以勤补拙,应该可以有超过他人的地方。
 
 
其实条件好的人有时也有弊端,一方面他从事的项目多,精力分散。又要搞创作,又要搞理论研究,有时还要出国访问、讲学等等,这中间肯定要中断刻印。我虽然条件差出去的机会不多,但我可以一直坚持刻印,在数量和质量上都会有突破和提高,这样时间一长,我在篆刻方面就可以在这种比较专一的情况下有大的进步。凡事有一得必有一失,道理就在这里。篆刻里面也有很多项目,书画篆刻都搞的人,他在篆刻里面有可能只能搞一个项目,或者古玺、或者汉印,但我专攻篆刻,我可以多搞几个项目。甲骨文印、金文印、和汉印我同时都搞,这样我在篆刻的整体实力上就会体现出某种优势。另外,篆刻家一定要搞书法。我当时把书法放在了第二位,但学书法也要分主次。五体书法我搞不了,我可以专攻篆书。书法界搞篆书的人很少,原因是篆书的社会市场小、经济地位差,来钱慢。但我主攻篆刻,搞好篆书可以更好地为篆刻服务。篆书我也分主次,我选择金文,集中精力研究。由于金文发掘空间大,有通变性,不像小篆有很大的束缚。我专览我只参加三个:一是全国书法篆刻展,二是全国中青年书法篆刻展,三是全国篆刻展。我不乱投其它展览,时间精力也不允许。在这三大展览上我都投篆刻作品,从来不投书法作品。我的篆书投出去可能也能参展,但我还是考虑不投,所以外界的人对我的书法不太了解。而南京地区的展览,我拿出去的全是篆书作品,其他书体都不投,我比较注意自始至终对自身形象的树立。有的人什么都搞,像一个杂家,又想当书法家,又想当篆刻家,还想当画家,结果什么都没有搞好。最后书法家不承认他的书法,篆刻家不承认他的篆刻,画家不承认他的画。我觉得首先要把自己定位好,一般情况下,三者取其一就可以了,搞精一样就可以在社搞金文,时间一长,人们也就认为你是研究金文方面的专家。所以,我学习书法篆刻从来不跟风,我喜欢从别人不太关注的地方去寻找契入点,然后统筹规划,步步为营,认真对待。
 
 
傅德锋:现在的很多年轻人都喜欢成为多面手,急于“一夜成名”,不肯下实际的功夫,最终大多一事无成。您的这些成功经验,很值得我们借鉴学习。接下来请谈谈您参加展览的一些具体情况。
 
 
苏金海:我投稿参展比较慎重,除了参加地方上的展览之外,全国性的展会上立足。总之一句话,就是要根据自身特点,首先集中一点进行突破。
 
 
傅德锋:您在书坛上是前辈,必然在艺术与人生的联系方面有着很多深刻而独到的见解,请您随便谈谈。
 
 
苏金海:我在书法篆刻上探索了几十年,确实有一些体会和想法。我的这些体会和想法显然也不具备普遍的指导意义,但作为某种参考和借鉴还是可以的。前面我从艺术的角度谈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下面我想从做人的角度再讲一讲。我个人比较看重老子的一句话,就是“少则得;多则惑。”我还专门以此为内容,刻过好几方印。我不愿意贪多,我讲求专精,人的一生精力有限,如果能够有幸成为某一方面的专家,就很知足了。我平时注重寻找自我的心理平衡,在社会活动方面遵循“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原则。就是用到我的时候,我就努力工作,争取做好;不用我的时候,我就“隐藏”起来,从来不会主动和他人去争。这种情况下我更愿意把时间和精力用于读书和创作,不愿意纠缠于那些无谓的世事纷扰。我觉得凡是能够做到顺其自然、恪守本份很不容易,自己做到了就会免去很多怨恨和烦恼,这样既有助于身心健康,也有益于艺术创作。
 
 
比方说有关方面安排出作品集,人家把我计划在内,我当然高兴,也会争取在质量上尽可能搞得好一些。人家如果暂时还没有安排到我,我也毫无怨言,因为人家那样安排必然有人家的道理。等到别人该处的都出了,然后轮到我,我就认真出一本,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别人取得了成绩,我们应该同样感到高兴,要祝贺,不能产生嫉妒心理,要努力学习他人的长处,不断提高自己的水平。
 
 
我前面讲了影响一个书法家成名的四个要素,我在实践当中还总结出篆刻家成功的几个要素:一是印名,就是篆刻水平,这是首先必须具备的一个条件但仅此一项还很不够,还必须有书名;二是书名,就是指书法水平,篆刻家应当要有书法作为支撑;三是文名,就是指理论著述水平,是体现一个篆刻家有没有学问的重要标志,也非常重要。如果一位篆刻家的篆刻水平不错,但书法水平和理论著述水平不行,那么其篆刻上的影响必然要受到很大的限制和影响。大篆刻家一般都有书名作支撑,他同时也是书法家,但这个书法家最好是篆书家。如果没有书法方面的造诣,那就显得太单一和单薄,将来肯定走不远。我举几个例子,有好多老篆刻家,就是因为不擅长书法,许多年过去,就逐渐被人们淡忘了。像福建的周正文、江西的徐亦农等就是因为没有书名,所以影响不大。中青年里面像徐正濂、许雄志,他们篆刻水平好,书法也不错,而且都能写文章,因此在同辈印家当中显得比较突出,产生的社会影响也就比较大。而查仲林篆刻水平比较高,但他没有书名和文名,所以他和许雄志虽然同在河南,但他的发展后劲和许雄志比起来就显得差了一些,因此名声也受到了限制。前辈印家大多都有一定的书名,像陈巨来(陈巨来还差一点),尤其像吴昌硕,他不但书名很大,而且还有画名,因此他在篆刻方面的声名是一般印家所无法相比的。拿我自己来说,主要攻篆刻,书法次之,但我不擅长写文章。虽然偶尔也写一点,但大多都是谈一些创作方面的心得体会,真正的理论文章自己感觉写不了。你让我刻十几方印我感到很轻松,你要让我写一篇几千字的文章,我感到很累很吃劲。因此,我自己也就没有什么文名,在这一点上无法和既擅印又善书同时还长于作文的人相比。此外,我还有一个看法,就是,有的篆刻家,他的书名名副其实,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但有的人虽然书名很大,但却名不副实,因为这些人他在社会上拥有一定的特权,什么特权呢?比方说,他的篆刻水平虽然和其他人旗鼓相当,但是他可以经常出任全国大展的评委,在当评委的情况下,他可以故意不展示自己的篆刻作品,他拿自己的书法作品来展示,这样,一次,两次,时间一长,人们就会认为他不仅仅是篆刻家,还是书法家,而且有很多人会认为,能当评委的人水平一定会高于其他人,但实际上并不绝对,因为能否当评委还牵扯到很多艺术水平之外的东西,二者并不能划等号。我觉得对这类人的书法我们还是要有一定的警惕,因为他的书名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得来,我们对他的书法作品还需要一分为二地去看待。而我们没有这样的特权,就只能以一个篆刻作者的身份去参加展览,要面对展览评选,我们就必须认真创作自己的作品,此外别无选择。因此,我们对自己的要求也就比较严格。当然,我现在心态很好,平时经常读书看报,对一些现象多少有一些看法,但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傅德锋:现在有很多书法篆刻爱好者,自始至终都将参加展览、入选获奖和加入中国书协作为自己的终极奋斗目标,从展厅时代的特殊角度而言,书法人抱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无可厚非的。但由于展览竞争的日益激烈和书法展览本身的“游戏性质”,更多人的落选显然是在所难免的。少数的幸运者通过展览脱颖而出,而众多的落选者则体现出各种不同的心态,有的甚至由此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学习书法。请您就这一问题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苏金海:这是一个非常实际也很敏感的问题,我的看法是,要正确对待落选。目前65岁以下的中青年书法篆刻家大多数是通过投稿——参展——入选获奖而步入书坛的,只有极少数“码头”好的人才可以例外。既然是投稿,就不能保证每投必中,肯定会有落选的时候。我本人也是如此。五届全国篆刻展中,我两次投稿两次入展,两次应邀参展,一次弃投;八届全国中青展中,我四次投稿两次入选两次落选,四次弃投(第一届未公开征稿);九届全国书展中,我四次投稿两次入展两次落选,五次弃投(第一、二届未公开征稿)。照此算来,我的投稿入选率只有百分之六十,远远低于现今一些参展获奖“专业户”。这里我想谈两点体会:一、要正确对待落选,保持平和的心态将失败与挫折当作前进的动力遇到落选,首先要从自身找原因,不必一味抱怨评委。要知道落选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的是作品质量出了问题,有的是作品风格与评委的导向不一致,也有的是高手如云,自己的运气不佳等等。要时刻牢记“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至理名言。二、要有长远目标不要单纯追求参展、获奖的数量。世人考评一位书法篆刻家的成功与否,绝不会只看他们参展、获奖及担任评委的次数,而是要看他们的艺术实力与潜质。想当年,有一些参展、获奖次数多、运气特佳者,如今已很难再现踪影了。对这个问题,必须要有一个比较清醒的认识,否则,就很难取得一些成就。
 
 
傅德锋:很多爱好者学习篆刻往往“为刻而刻”、“面面俱到”,看到什么好玩就刻什么,很多年下来却很难显露自己的风格面目,最终也很难取得什么成就。请谈谈您对这一问题的看法。
 
 
苏金海:首先,我觉得学习篆刻同学习书法一样,也要有所选择。现在人们做什么都讲究“特色”,就是要有自己的“看家本领”。对于书法来说,真、行、草、隶、篆五体书法,你必须先学某一体,不可能全面展开,否则哪一样都学不好。篆刻也一样,也要有所侧重,古玺、秦汉印、明清流派印名目繁多,风格各异,一般要从秦汉印入手,这样可以上承古玺,下启明清,待打下一定基础后,就可以溯源探流,来不断丰富和完善自己。我自己主攻篆刻,在篆刻里面我又主攻金文、甲骨文印,甲骨文印到目前为止,由于搞的人不多,搞出成就的人屈指可数,要点名的话,全国也就那么几个人,像浙江的刘江先生、天津的孙家谭先生等。我从二三十年前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位,因此平时比较注意搜集一些古文字资料、古文字方面的研究文献,像一些大学的学报,一些关于古文字方面的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等都在我的搜集范围之内。能否占有一定的研究资料对自己的学习创作非常重要,我自始至终是将篆刻当作一门学问来对待,绝不是那种单纯的刻刻印章。另外,我搞篆刻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比较注重新出土的古文字的使用。一旦有新出土的古文字资料,我就经过搜集整理,拿来使用。这主要是为了增加印面的“新感觉”,我觉得搞篆刻也应当提倡文字的新颖,但只能从新出土的资料当中去找寻,绝不能自己随意编造出一个新的字形来。从这个意义来讲,其实“新”的也是“旧”的,所谓“推陈出新”就包含这一层意思。你像我手头这本《汉印文字增补》,本身里面很多都属于新发现的古文字资料,但经过这么多年,我在里面又增补了不少新的内容。像这些新增补的字形,别的人不一定能看到,但是我看到了,我把它增补进去,在搞创作的时候就可以拿来用,可以从字形结构上出现一些新意。总之,搞甲骨文印的学习创作难度比较大,我选择它,也有一些知难而进的意思。我以前读过一本书,其中有一句话,大概讲的是,你学习一门技艺,一开始入门比较容易的,可能不会取得什么大的成就;而入门比较难的,一旦深入进去并且坚持到底,可能会取得大的成就。入门简单的东西,搞的人比较多,不太容易取得成绩;而入门比较难的东西,搞的人少,你硬啃,而且坚持到底,肯定会搞出一定的成绩。我当初就是从这句话受到启发,选择甲骨文印,从冷门入手,经过二三十年的研究,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事实上,就古玺而言,其字法随形就势,章法诡异多变,显然已属高深莫测:而金文入印又增加了印化的难度,一般印人将此视若畏途;甲骨文入印与金文相比更增加了一定的难度,原因是它的文字诡秘、现有资料匮乏等。甲骨文入印必须具备以下四个方面的知识:一是古文字学;二是甲骨文书法艺术;三是甲骨文印化法则;四是古玺印的章法布白。要综合这四项内容于一印之中,显然增加了甲骨文印的创作难度。因此,我认为,凡艺术性愈高者,其学术性就愈强,正所谓峰越高路越险者攀登亦越难。也正是因为难,所以才需要知难而进,坚持到底,以期成功。
 
 
傅德锋:我有一个感觉,就是一些和您同辈的印家到现在似乎都已经很少参加展览了,而您好像还在参与,您对此有什么具体的考虑吗?
 
 
苏金海:关于这个问题,我是这样想的,我始终认为自己处在“弱势群体”这个位置上,而人家们社会地位高,出头露面的机会要比我多得多。虽然同样是搞篆刻的,能否有机会当全国大展的评委,其社会效果是很不一样的,无论如何,作为评委毕竟有许多其他人所不具备的优越性,这是不言而喻的。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有所选择地向展览投稿,有的人说,你已经成名了,在书坛上也有了一些地位,似乎没有必要再参加展览了。而我觉得,自己尽管通过自身努力,取得了一点小成就,获得了一些小名气,但作为一个专门以创作为主的作者,一般而言,展示自身创作成果(或者说才华)的机会本来就不很多,似乎主要还是靠参加展览。既然自己没有其他的机会,那么适当地参与一下展览就显得很有必要了。这么做,一来可以不断促使自己进步,二来也是希望人们不要淡忘自己。
 
 
傅德锋:接下来请您具体谈一下您对篆刻三法(字法、章法、刀法)之间的关系以及印屏制作方面的一些看法。
 
 
苏金海:我觉得这些对别人并不具备普遍的指导意义,但可以作为一个参考。三法之中,我是把字法放在首位,章法次之,刀法又次之。之所以这么认为,主要还是因为甲骨文存世资料比较少,可资借鉴的东西太少,能不能很好地拥有相关文字资料并很好地解决甲骨文字的入印问题,显然是刻好甲骨文印的第一要务。而解决好第一点还不够,接下来必须处理好章法布局问题,有了好的章法也就等于有了刻好一方印的前提。至于刀法,尽管前人讲的比较复杂,但实际上也就是冲刀和切刀这两种主要的刀法,掌握了冲刀和切刀,或单独使用或混合使用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变化运用。关于印屏制作,我一般不太讲究。我不提倡把一件印屏搞得花花绿绿,要以朴素、大方、自然为原则,不要喧宾夺主。一些真正的篆刻家都是把作品本身的质量放在首位,印蜕上纸之后,只是在上面题一个签就可以了。对于一个篆刻爱好者来说,要掌握这些,必须要多看前人和他人的成功的印作,要善于领悟,还要多练习,在不断的实践当中磨练自己,提高自身综合能力。
 
 
傅德锋:在我看来,您在篆刻方面所取得的成就丝毫不在韩天衡、王镛、石开、李刚田、马士达几位之下,您的甲骨文印在当代印坛独树一帜,无论是从您创作的数量还是质量来讲,都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您目前的书法水平也明显处在高水准的篆书大家行列,但我不知道您是如何看待这一问题的?
 
 
苏金海:过奖了!你提到的那几位都是当代的大家,他们艺术水平高,社会影响大,我似乎不能和他们相提并论。尽管我现在也算取得了一点小成就,但我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中等水平,还需要加强学习,以期求得新的进步。
 
 
傅德锋:您的谦和为本的做人原则很值得我们尊敬,也很值得我们学习。您今天谈的这些问题对于我们这些后来者来说,具有很强的启发和指导意义。您这种以社会大文化背景来看待做人为艺的眼光和视角,非常值得我们思考。今后有机会还要向您请教学习,再次感谢您!
 
(本文原连载于2008年《青少年书法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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