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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邹紫楠论文《隶书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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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紫楠论文《隶书的温度》  发帖心情 Post By:2012-2-4 8:31:53

论文《隶书的温度》

作者  邹紫楠

 

内容提要:隶书起源众说纷争,笔者将隶书的兴衰发展通过青铜、黄金、白金和黑铁时代的比喻进行阐述,展示隶书的独特魅力。“虽自后汉以来,碑碣云起。”但隶书毕竟上承篆书遗脉,下开楷书之源。隶书流派迥异,各臻其妙。隶书以其自身温度烘烤着这个时代,对时人有着深远的影响。守侯隶书,需要一生的温度。

 

关键词:守侯隶书    时代温度     影响

 

         

 

纵观中国书法史,隶书如同闪烁在书法银河中的璀璨群星。混沌初开,令人弛往。无论是“南帖北碑”学说之争,还是“笔墨等于零”艺术之战,书法以其艺术形式、独特魅力令人魂不守舍。四体之一的隶书更是一枝独秀,如同武功秘诀“剪枝蔓,立主脑”主宰着人们的视线。隶书摒弃了篆书书写的难度,化繁为简;隶书加快了正书书写速度,“知而获智,智达高远”;验证了上承篆书遗脉,下开楷书之源。隶书也随时代不同产生了自身的温度。

隶书是什么?如今人们都面临凡是都要给人一个或多个答案的不争事实。笔者不想为此争论,更不想探源。因为抽丝剥茧、追根溯源,会让人们立刻无奈地陷入令人悚然的境地或以其炫耀自己的渊博。隶书起源于秦朝,一说起源于战国时期。“据历史考证”这简单的几个字份量不轻啊!同时也影射了考古、文字权威专家的准绳度。到底是公元前还是公元后?到底谁能证实隶书的起源?谁能解开这个谜?最后还是令后人一声叹息!我们选择隶书就是选择轻松舒展,不再为“蚕头燕尾”、“一波三折”所局限,可以尽情地驰骋在自由拓展的领域。正如李敖的话:“上帝管两头,我管中间。”此时,我们应该感谢秦始皇、李斯、程邈,更应该到大秦国倾听他们的对话和历史的足音。

隶书,如同和自己一辈子吵吵闹闹、又相濡以沫的爱人,多数时间需要心有灵犀;

隶书,如同河边依依垂柳,细雨如织又清晰如昨,在内心留下永久的痕迹,还有哀伤和欢畅。

但事实上,也许只有大师的墨迹、名帖、名碑的残破能记录历史,人们被流派、名利、地位惊扰时,还在用最轻微最坚韧的笔触在尘世中争辩:我是谁?或集采众长,或离经叛道,或超迈群伦奏响其所处时代的最强音。

 

(一)   隶书的青铜时代

 

逢其知音,千载其一。翻开中国书法史,说到隶书,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西晋卫恒《四体书势》中载:“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难成,既令隶人佐书,曰‘隶字’。”——隶者,篆之捷也。”东汉班固《汉书?艺文志》:“是时,始造隶书矣,起于官狱多事,苟取省易,施之于徒隶也。”事有佐证:秦始皇在“书同文”的过程中,命令李斯创立小篆后,也采纳了程邈整理的隶书。程邈字元岑,在监狱潜心研究十年,将小篆削繁就简、化圆为方有3000字,致使书写速度更快了。但隶书使用并不广泛,基用于社会底层,其地位远在官方应用文字小篆之下。至此,隶书进入了煅烧浇铸的青铜时代。

青铜是尊贵的象征,铭文辅佐记录、演绎着历史。三代物质文化代表是青铜器,青铜器是所谓的“重器”,它包括礼器、车马器和兵器,其中礼器又包括饮食器和乐器。青铜器是精神文化的载体,是王权的象征。在战国至魏晋之间,中国书法史骤变、书风迥异,其中隶书的出现更是令人刮目。“司母戊大方鼎”、“四羊方尊”无不显示古人的智慧。在这浇铸的青铜时代,秦隶又被揭开神秘的面纱。从目前发现的资料来看,秦隶产生于战国时期,从四川青川县出土的战国秦武王二年(公元前309年)的“木牍”上出现的隶书的形迹看,减损大篆的繁琐笔画,字的形状由篆书的长方变为正方或扁方。虽然它的结构还带有篆味,但已出隶书的雏形,到战国末期,这种雏形隶书已普遍使用。从湖北云梦睡虎地出土的秦昭襄王五十一年(公元前地256年)的秦简看,这种似篆又似隶的字体,逐渐体现了字形的简洁明了、线条的活泼规范。在出土的战国到秦的大量木牍、竹简和帛书中,我们可以看到由篆书演变隶书的漫长过程。郭沫若用“秦始皇改革文字的更大功绩,是在采用了隶书”来评价其重要性。(见《奴隶制时代·古代文字之辩证的发展》)。真是:非尽百美之美,不能成一人之奇;非取法至高之境,不能开独造之域。令人们身如其境感受那个时代钟鼎之饰的“拨尔而怒”,感受那个时代隶书蓄积的力量之美和铜合金给人们带来的古乐之音。

 

(二)隶书的黄金时代

 

隶书发展成熟于汉代,从公元前206年至公元220年,是汉字书法发展史关键性的一代。汉代是隶书发展风格多样、流派风呈、完美精丽的鼎盛黄金时代。汉代给我们留下优秀的隶书遗产很多,计有金属铭刻、印玺、简牍、帛书、瓦当及碑刻,特别是碑刻文字更是成为汉隶的主流和正宗。

西汉初,字体仍然沿用秦隶风格,到新莽时开始产生重大的变化。1973年湖南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马王堆帛书》,包括《战国策纵横家书》,《老子》(甲、乙本)等都是研究西汉书法的第一手资料,尤其马王堆帛书用笔沉着、遒健、给人含蕴圆厚之感。无论是新疆尼雅、楼兰,甘肃敦煌、武威,山东临沂银雀山,还是江陵凤凰山出土的帛书其笔法丰富,字形扁阔,俨然汉隶。这些帛书与东汉名碑相比,显然多了一份率真和生动,少了些许工整和严谨,因为其特殊性质,在书法字体源远演变过程中还是占有重要位置的。

帛书既不同于简书、也不同于石刻,纵有行、横无格、长度非常自由,有强烈的跳跃节奏感。波磔的变化是隶书成熟的神话。正如康有为曾言:“秦汉瓦当文,皆廉劲方折,体亦稍扁,学者得其笔意,亦足成家。”当隶书得到普及,人们的欣赏水平提高时,隶书作品千万别成为“贿赂”的牺牲品。我常思索的是如何回答什么样的隶书好?什么样的隶书不好?答案是审美标准不一,无法界定。或许京剧艺术家梅兰芳说的:“好与坏是比出来的,眼界狭隘的人自然不能知道好的之上更有好的,不看坏的也感觉不出好的可贵。”是一种解释。在栢拉图年轻时,一位朋友因其成就送他一把精致的椅子,在聚会时一个人却跳到那椅子上狂踩并嚷道:“这把椅子代表栢拉图心中的骄傲与虚荣,我要把他的虚荣踩烂。”而栢拉图不紧不慢地擦完椅子说:“谢谢你帮我踩掉心中的虚荣,现在我也帮你擦去心中的嫉妒,您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和大家喝茶、聊天了吗?”这又是一种心态和胸怀的诠释吧。我坚信:时间造就经典,经典值得收藏。假如书写隶书的过程是开花的过程,我会感受瞬间落墨的美好。我情愿生命的花瓣,一瓣一瓣像墨汁一滴一滴一样撒满人生的旅途。

 

(三)   隶书的白金时代

 

东汉时期,隶书达到顶峰,进入了令人弛往的白金时代。书法界有“汉隶唐楷”之称,东汉隶书型形娴熟、流派纷呈,奇姿异态,各尽其妙,如日中天,再次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惟初太始,道立于一。有人说,文字是人类在无限期博弈中形成的契约。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不同民族所使用的文字间的竞争从未停止。腓尼基人发明的字母文字进入公元八世纪以后,就开始它的裂变。而此时我们应该感谢秦始皇,要不是他统一文字,很难想象用字母写出来的中国书法会是什么模样?这或许和仓颉造字以及和大汶口、仰韶、良渚、大溪文化里面的陶器、玉器上刻画的符号有着很深的渊源吧,如今人们只能在字里行间揣测这些殇逝的文明,就像陶瓷、丝袜和名誉,都是容易破碎而且破了就修不好的东西,而隶书恰恰能在此时被人们寻找新的写点。

目前所留下的汉碑有百余种,隶书在成熟鼎峰时代又出现了破体的隶变。后汉的二百年间,是八分体的全盛时,在此期间所有碑碣多采用“八分”字形。张怀瓘《书断》中指出:“盖其岁深,渐若八字分散。八分已减小篆之半,隶又减八分之半。”八分是汉隶的别称,魏晋时也称楷书为隶书,因别称有波磔的隶书为“八分”,以示区别。“自后汉以来,碑碣云起”(刘勰《文心雕龙·碑》)。古代遗留许多经典碑碣,如《石门颂》《乙瑛碑》《礼器碑》《孔宙碑》《华山碑》《史晨前后碑》《西峡颂》《熹平石经》《韩仁铭》《尹宙碑》《曹全碑》《张迁碑》《封龙山顶》《鲜于璜碑》等等。其中乙瑛、史晨、曹全诸碑较为严谨,西峡、张迁、石门颂又为隶书中篆、楷、行三体代表。而曹全碑在汉隶中独树一帜,与乙瑛、礼器同属秀逸类,有“回眸一笑百媚生”之态,东汉隶书实为汉隶中奇葩。

看:何绍基评《乙瑛碑》:“横翔捷出,开后来隽利一门,然肃穆之气自在”;

杨守敬评《史晨前后碑》(前碑全称《鲁相史晨祀孔子奏铭》,后碑全称《史晨飨孔庙碑》):“昔人谓汉隶不皆佳,而一种古厚之气目不可及,此种是也”;
祝嘉评《石门颂》:“石门巧多于拙、瘦处多,肥处少,且喜用长势,多用圆笔。布置巧妙,错综变化”。

杨守敬又评《西峡颂》(又名《惠安西表》):“方整雄伟,首尾无一缺失,尤可宝重”。

朱彝尊评《华岳碑》(全称《西岳华山庙碑》):“汉隶凡三种,一种方整,一种流丽,一种奇古,惟延熹《华岳碑》正变乖合、靡所不有,兼三者之长,当为汉隶第一品”。

俞建华《临池絮语》评《石门铭》:风神俊爽,飘逸绝伦,笔法饶有篆、隶之意,不愧神品。故赞之曰似见乘黄下玉京,风烟犹护四蹄轻。人间谁是驭龙手,载尔重霄去摘星。熟悉这些碑碣,无疑能培养后人审美能力,帮助后人了解古代文化、增强鉴赏水平,让后人终身受益。 

 

(四)   隶书的黑铁时代

 

东汉以后,书法家纵使代不乏人,可却再也无法形成东汉时期群星璀璨,成绩一时的局面了。隶书进入低谷时期,堕进黑铁时代。这一时期包括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等朝代历时1400多年。虽作隶书者偶有其人,但真正振作时期却是清代。圣贤之书必须温醇,骏雄之书必须沉毅,畸士之书必须历落,才子之书必须秀颖。(刘熙载语)康有为《广艺舟双楫》(购碑第三)中说:“今世所用,号称真楷者,六朝人最工。盖承汉分之余,古意未变,质实厚重,宕逸神隽,又下开唐人法度,草情隶韵,无所不有。晋帖吾不得见矣,得尽见六朝佳碑可矣。”康老夫子说谁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此语,我感受到那个朝代留下的气息。魏晋以后,草书、行书、楷书迅速形成发展,隶书虽没有废弃,但变化不多,并出现较长的沉寂期。到清代,在碑学复兴浪潮中,隶书再度受到重视,出现了郑燮、金农等著名书法家,在继承汉隶的基础上又有了创新。尤以郑燮因开汉隶端绪而声名卓著;金农以其漆书在清代形成一束强光划过历史的天空;取法《平碑记》的伊秉绶也令人称道;同时赵之谦打破藏头护尾的陈规,在书坛创造另一个神话。

秦隶、今隶、分隶、汉隶、佐书、八分、草隶没有一个是休止字符,线与线之间无不堪称一流。尽管隶书出现不同形状或上下挤压、取势空间狭小的弊端,还有规律性的艺术潜规则,远抵消不掉隶书个性化语言的含金量。蔡邕《笔论》中有:“书者、如也、舒也、著也、记也。”此时进入黑铁时代的隶书浑朴沉劲,深得汉隶精髓,对清代中后期的隶书创作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及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时会涉及入古出新,但这又谈何容易?陈章在《寿门八分歌》里别意唱到:蔡邕手腕梁鹄心,变出奇形惊魍魉,或如虎跳掷,或如鸾飞翔,或如大臣佩剑立庙廊,或如猛将铁骑初成行,春风烂漫春风香,美人仙子裙飘扬。亦若太华峰头堕落一块石,亦若广武沙中掘出半段枪。圆者枘,方者凿,平者错,锐者削,惨淡风云姿……

“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老子《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时人张海、孙其峰、刘炳森、刘文华、华人德、周俊杰、吴振锋、张继、毛国典、许雄志、董江源、赵山亭、钱松君、羊晓君等人隶书,也无不显示出隶书的古典,真是雄健舒畅、瘦劲恣肆、方劲沉着、波磔秀美、稳定厚重、舒展超逸、丰美多姿、情交流畅、神采飞逸、气韵灵动、饶有笔趣,令人目不暇接。

隶书是文字发展史的重要层面,隶书以特有的个性令后人穷追不舍,隶书是一面旗帜,隶书是继承、隶书是创新,隶书是抒写文字的里程碑,隶书以其自身的温度烘烤着这个时代和追随者。

 

      

 

中华文化丰厚博大,源远流长,在浩如烟海的中国书法史中,名碑名帖层出不穷,不胜枚举。当理论和创作达到全盛阶段,必然导致文字革新运动,令隶书出现了一座又一座高峰。

“绿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笔者不是故意推崇或崇拜什么?

每每浏览诸多碑碣时,脑海中闪现这样一组画面:

在寒冷的宇宙空间,星际尘埃的温度为零下260℃;

国色天香牡丹花,可耐温零下30℃;

太阳日冕的温度高达100万℃;

热恋之星牛郎星、织女星表面温度分别为6000℃、8000℃;

烧瓷的温度一般达到1300℃……

经过煅烧锤炼的隶书会不会像钧窑一样,一窑万彩呢?是高温还是冷却,隶书骨肉雄浑、方笔森挺,稳实厚重、如虎阕下。有时也令笔者茫然,着时令后人深思。

隶书韵味实足,隶书循规守矩。

守候隶书,需要用一生的温度。

 

20081025客居天水一稿

201212于兰州二稿

 参考文献

赵正著《汉简书法论集》(甘肃人民出版社19913月版)

〔英国〕彼得?霍普科克著《丝绸路上的外国魔鬼》(甘肃人民出版社19957月版,杨汉章译,宋子明校)

刘道广著《中国古代艺术思想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4月版)

蒋平畴著《中国书画精义》(光明日报出版社20005月版)

潘运告编著《张怀瓘书论》(湖南美术出版社20024月版)

洪丕谟著《点击中国书法》(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48月版)

宗白华著《艺境》(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8月版)

吴振锋著《因为书法》(太白文艺出版社20068月版)

黄坚著《思想门》(先秦诸子解读,中国长安出版社20079月版)

清康有为著《广艺舟双楫注》(崔尔平校注,上海书画出版社20115与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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